關於定義這回事

「定義」這件事，年輕時我以為是論事前一定要先做的事，當時會覺得沒有定義就欠缺共識，沒法討論，但人到中年，我很肯定，「定義」只能存在於嚴謹的學術論文裡。回憶當年執著於跟人討要定義，該算是年少無知所犯下的錯誤呢，也真是辛苦那時的朋友們了。

在自然的語言裡，許多詞語所表達的概念本就沒有精確的邊界，這就是語言的模糊性。甚至要為一個普通的雙字詞做定義，可能就是得花上一段時間反覆思辨，才有可能被建立起來。然後往往是一段數十甚至上百字的陳述。我一直覺得要闡述這個概念最好的例子就是「立正」，乍聽之下，我們該如何定義這個動作呢？幸好中華民國陸軍早有針對立正做個定義：

腳跟靠攏，腳尖向外張開 45 度，以腳掌內緣計算，兩腿挺直，兩膝靠攏，上身正直微向前傾，體重平均分散於兩腳跟及腳掌上，小腹向內縮，胸部自然挺起，兩肩移平並向後張，兩臂自然下垂，掌心向內，五指伸直併攏，中指貼齊褲縫，手肘向前引，頭要正，頸要直，口要閉，下顎向後縮，兩眼凝神直視正前方。

但就算如此，如果你要整人還是可以要求對方針對每個辭彙的細節做定義，比如何謂「靠攏」？何謂「微向前傾」？何謂「體重平均分散」？這樣要求定義下去就是沒完沒了。所以在日常對話時，去要求別人做定義並以為這樣才正確的，無知；被這種招式愚弄而浪費人生的，無識。

我現在認為較好的作法該是，如果發現到對某個概念某個詞彙有爭議，要試著歸納對方對於這個概念或詞彙的陳述，然後詢問對方的意見，或提出自己的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