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小釵小傳

過年前跑去買了霹靂做的3d玩偶,要送給朋友的小孩,因為他有看霹靂布袋戲。 本想買素還真,結果早斷貨了,看了幾個角色,有的是活太短,有的是性格就不討喜。

最後選了最新版的十二魔宮時期的蒼鷹宮之主「刀狂劍癡」葉小釵,也是一個長青角色,算是被列入「絕對不能死,死了也得想辦法弄活」的名單,又那麼剛好跟人談到霹靂布袋戲裡面一些不錯的角色,想起了葉小釵的生平。

葉小釵算是素還真最好的朋友,照道理來說,武功是非常之高,到底有多高?當時霹靂布袋戲為了捧葉小釵,用了一個非常棒的映襯法。

那段時間,野心家單鋒劍尊宇文天手握望月樓、黑色十字會、五海主宰...等勢力,又與素還真的師弟談無欲合作,本想推翻歐陽上智聯手登上武林至尊的位置,沒想到歐陽上智的貼身保鏢竟是葉小釵,讓談無欲覺得萬分棘手,宇文天感到莫名其妙,就問了談無欲「怎麼這麼驚懼?」

談無欲說:「許久許久以前,你曾去過半斗坪這個地方,當時遇到兩個可愛的孩童,你非常喜歡還想收他們當徒弟,結果卻被他們痛打一頓,乖乖拜師,他們還傳授你玄空斬,對吧。」

宇文天一驚:「這件多年前的醜事,怎有人知道?」談無欲淡淡說:「我就是那兩名孩童其中之一啊,另一個就是素還真。這樣的我們,應該算是很厲害了吧。我們兩師兄弟後來藝成出山,想找一劍萬生單挑,確認自己的劍術有多高明,結果,手剛握上劍柄,就給一劍萬生按回。我們甚至不配讓一劍萬生出劍呢,當時他叫我們回家再練幾年,沒準能跟他過兩招。而這樣強大的一劍萬生,曾與葉小釵做生死決鬥,竟然被葉小釵一劍打敗,所以,歐陽上智身邊有個葉小釵這樣的高手,是不是非常棘手?」

但葉小釵最初的武功也不是這麼逆天。

他父親是江湖裡的一個小角色,曾被一劍萬生所救,作為答謝,於是把葉小釵送給一劍萬生當侍童,推估他父親是想著「我這兒子資質絕佳,才貌雙全,跟著武藝低微的我,是沒未來的,不如去當高手一劍萬生的侍童,還更有提昇機會,沒準一劍萬生高興起來就收他為弟子呢,那還不飛黃騰達?」

原本一劍萬生確實是挺喜歡葉小釵這個俊俏聰明的侍童,也真有意思想收葉小釵當弟子,但沒多久,一劍萬生自外面救回一個失憶的美貌少女蕭竹盈,一劍萬生對蕭竹盈是一見鍾情,為了治好她的失憶症,一劍萬生四處延醫求藥,常要出門。沒想到這過程中,蕭竹盈竟然喜歡上俊俏的葉小釵。

怒火攻心的一劍萬生一發劍氣就破了葉小釵的相,在他臉上留了道劍痕,本打算再補一劍殺了,蕭竹盈這時跳出來以身掩護,一劍萬生不想傷了美人,於是出言譏諷,與葉小釵約定「兩年之後生命相博」,並留下蕭竹盈,驅逐葉小釵,兩人離別依依,又在蕭竹盈主導下,做了不可描述之事。

葉小釵為了在兩年後的決鬥中活下來,找回蕭竹盈。於是四處拜師,但只要有人敢收葉小釵為徒,一劍萬生定然去把那個人殺了,就這樣葉小釵拜了七十幾個師父,還是沒學到上乘武功,有些師父被一劍萬生找上門以後,竟反過來助紂為虐,拜在一劍萬生門下,後來葉小釵更感染了絕症天花孢幾乎就要死了,又因此失去性能力,就在這麼悽慘的時候,遇到了半駝廢好心收留診治。

本來一劍萬生看葉小釵這麼慘,正在考慮是要一劍殺了還是把葉小釵帶回去給蕭竹盈見最後一面,半駝廢說:「這人也不大可能練成什麼武功了,你幹嘛不等約定之日才殺他,也算言而有信。省得旁人說你一句:因愛成狂、趁人之危。」為取信一劍萬生,半駝廢還打碎葉小釵雙手手骨,表明「這人就算救回一命,肯定也得殘廢終身了。」一劍萬生這才罷手而去。

治好葉小釵以後,半駝廢授他「探」、「自謙」、「必勝」三式劍法,又講了紀昌學箭的故事,但葉小釵始終不能理解,苦練了一年也無所得,半駝廢最後告訴他,要想更進一步,就需要參悟隻手之聲。

葉小釵為了想理解隻手之聲,想得一夜白頭,累極而睡,醒了又繼續想,那時,歐陽上智剛好經過,覺得非常驚訝「這個人看來是個俊俏少年,為何滿頭白髮?」一問之下,了解葉小釵是在參透「隻手之聲」。

歐陽上智說:「隻手之聲就是無聲之聲,是指無心的境界,最簡單的解釋,就是不用意識去思維跟推理,卻能做出正確的反應。要你思考這問題的半駝廢,是個高人,他看出你的潛力,他的意思應該是:常人之所以尋求武功祕笈,是因為生性愚昧,無法理解、無法感悟、更無法運用這個世界的法則,只好按圖索驥,勤修苦練。但你不同,你是生而知之的人,所有的世俗武學,都不如你內心的感悟。半駝廢授你的三式劍招,是啟動你天賦的鑰匙,你本該能用那三招施展出無窮無盡的劍式,尋常武夫則根本無法發揮那三招的威力,你之所以毫無所覺,是因為你的遭遇讓你心亂如麻,你想救愛人,想要報師仇。但如果你想要發揮你與生俱來的力量,你需要能夠活在當下,無視仇恨、無視愛欲,捨棄一切雜念,專注在自己的劍道,甚至練到在大腦意識到之前就已經正確判斷出形勢、施展出有效的招式,這就是為何你需要理解紀昌學箭背後的道理,也是你需要參透隻手之聲的原因。對了,全天下大概只有我才能把這道理講得這麼淺白,你若要自己領悟,得花20年,所以,你有20年的人生該屬於我呦,啾咪( ^.< )。」

其實葉小釵聽完以後,還是沒法作到隻手之聲的境界,但他要向半駝廢展示自己的決心,於是切下自己的舌頭,送給半駝廢,表示「 可以問到、可以說出的道,就不會是超凡入聖的真理。從今爾後,我不再開口問,也不再開口說,一切只靠自己的領悟與實踐。」

半駝廢看到葉小釵的舌頭,理解到葉小釵的意思,取出了早就為他量身打造好的一對刀劍給葉小釵掛上,一邊說:「一流的刀劍在一流的人身上,要做出一流的事情,免去一切粗俗的禮節,步出這個矮門,你就是一個無心的人,去吧,葉小釵!」半年後他果然擊敗一劍萬生,也在他臉上留下一道劍痕。

但葉小釵的故事,並沒有一個好結果。他雖然劍術通神、性格純良,那時畢竟還太年輕,對於人情世故非常不擅長。

當時在決鬥場上,蕭竹盈抱著他一歲的兒子,滿懷期盼,又希望見到葉小釵,又希望葉小釵不要來送死,沒想到葉小釵竟然輕鬆獲得勝利,當時她滿心喜悅,本來以為葉小釵得勝以後全家終得團圓,還捧著兒子給葉小釵看「這是你跟我的兒子呢,你都還沒見過他,也沒抱過他呢。」

但這時葉小釵的心境已經變了,他想通了整件事:「一劍萬生畢竟是個好人,也做過不少好事,包括救過我父親,蕭竹盈也是因為他才能好好活著。後來的濫殺無辜,也只是為愛癡狂,一劍萬生折磨我又不殺了我,是因為他也不能肯定自己所作所為是對是錯。反而一切災難的起點是我控制不住欲望,奪人所愛,難道我對蕭竹盈的愛,真有勝過他嗎?所以說來也很難怨恨他,在他臉上留道疤,算是一報還一報,也就夠了,一劍萬生畢竟也把蕭竹盈母子照顧得不錯啊。我則已經不能人道,也不能說話,又怎麼好意思連累蕭竹盈守活寡呢?」

於是他默默轉身離開,他這個自以為最好的決策最終造成一個巨大的悲劇,他就沒想過這件事其實是會造成很大的誤解。當然他那時已是啞巴而且極可能識字不多,所以也沒法寫信把內心的想法說出。

結果一劍萬生當然沒法體會到「葉小釵打敗他卻沒帶走蕭竹盈,其實是有意託付」,反而解讀為是一種勝利者對失敗者的同情與施捨,不僅再也不願見蕭竹盈,更因此恨他入骨。蕭竹盈則認為葉小釵是個射後不理的負心漢,尤其這段關係最初就是她主動,所以內心難免惶惶不安,疑心葉小釵可能沒那麼愛自己,最後恐懼成真,內心悲傷痛苦,於是遷怒全天下男人,後來就開始色誘男人然後殺死他們,用他們的靈魂祭煉邪術,最後不得好死。這是葉小釵的第一個遺憾。

葉小釵的兒子金少一後來被蕭竹盈送回給葉小釵的父親扶養,因為隔代教養的關係,這個小孩成了街頭混混,又因故成了收錢買命的殺手,算得上是無惡不作。雖然蕭竹盈想找回,金少一卻始終不願與雙親相認,因為金少一明知自己挺墮落,又滿手血腥,另一方面又憎恨父母沒有善盡責任,讓自己流落江湖,最後終於死於仇殺。這是葉小釵的第二個遺憾。

而葉小釵投靠的歐陽上智,還偏偏是個擁有絕高智慧又冷血的大壞人,可謂武林的萬惡之源,喜歡把一切的人情義理都當作工具來使用。他最愛做的事,就是隱身幕後,讓手下大將出面打天下,如果大將碰上勢均力敵的對手,他再來搓湯圓順便把對方納入自己門下,雖然這些人還是會鬥來鬥去,但每個人又都需要他的支持,這過程裡要有人不幸死了,就算能力太差順便淘汰掉,就這麼一個惡人,為了防止被推翻,終於給他找到了葉小釵當貼身護衛。

他控制葉小釵的手法剛好可以突顯這個人的心性之惡劣,當他跟葉小釵解釋完隻手之聲後,故意順口說一句:「所以你有二十年的人生屬於我呦。」一般人可能當他講笑話聽過就算了,但葉小釵竟然當真了。歐陽上智立刻抓住葉小釵這個「受人點滴必湧泉以報」的弱點,他發現這個潛力無窮的劍術天才,其實很容易被道德綁架、很好役使,於是就順勢把葉小釵留在身邊。

之後他一邊監視著蕭竹盈,在蕭竹盈祭煉邪術失敗險死時,順勢出手相救,又幫她建立月中天,以陰月夫人的名號行走江湖,但又不幫忙解釋葉小釵當初為何默默離開,他就要讓蕭竹盈對葉小釵抱持愛恨交織的情緒。他也找到了金少一,更收納他為歐陽世家的無名殺手,又利用毒品控制他,但也不跟葉小釵和蕭竹盈講。他就要蕭竹盈跟葉小釵為了這些事心煩意亂,他在傾聽他們的煩惱時又可以安慰他們兩人,又可以表示「必要時願意幫忙」,扮演好長官、好朋友的角色,讓他們無意間在心態上更依賴他、信任他,他才能更好控制他們。

尤其歐陽上智非常清楚葉小釵天性誠懇正直善良,也不讓葉小釵做什麼骯髒事,就只要練功跟負責貼身保護他就好。在葉小釵眼裡,歐陽上智當然就是個好到不能再好的大好人啦。

半駝廢對此非常不高興,雖然在教導葉小釵的那一年裡他絕不溫柔,言語苛刻,但他其實是非常喜歡葉小釵的,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激發葉小釵的潛力跟鬥志,他本想認葉小釵為義子,又怕葉小釵拒絕,所以什麼都沒說,只是悉心指導,更默默幫他鍛造了一對上好刀劍。他非常清楚歐陽上智是個大陰謀家,沒想到自己苦心栽培的葉小釵竟然意外成了他的棋子,他當然不能接受。他為此跟歐陽上智談條件,歐陽上智則要半駝廢幫他訓練冷劍白狐以交換葉小釵。

素還真那時正在對付歐陽上智,知道這件事後,跟半駝廢說:「這筆交易,歐陽上智只有大賺一筆而已,以葉小釵的性格,就算恢復自由,歐陽上智有事找他,他肯定會出面,反而你還幫他多訓練了個冷劍白狐呢,只有歐陽上智徹底死了,葉小釵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。對了,你也別想置身事外,說來你對葉小釵的恩情比歐陽上智更大,歐陽上智要完全掌握葉小釵,肯定就得搞死你,這是個不死不休的局面,你自己斟酌斟酌。」

素還真的論點說服了半駝廢,於是趁葉小釵被歐陽上智派去送信給他的機會,假意拖延,要葉小釵等著,一邊又跑去與素還真等高手會合,聯手擊殺了歐陽上智。這件事讓葉小釵非常不能諒解,更不能原諒自己一時疏忽導致恩公身亡。葉小釵不會找半駝廢麻煩,但其他人就非死不可了,而其他人敢殺歐陽上智,當然也不是易與之輩,葉小釵為此數度受創昏迷,都給半駝廢救下。半駝廢始終希望葉小釵放下仇恨,畢竟為歐陽上智這種惡人復仇真是太不值得了。

葉小釵原本無法接受,但因為數度受傷都被半駝廢所救,又有幫助過他的人們不斷勸說,他終於想通了:半駝廢才是真正對他好的人,歐陽上智與他的關係,本質上只是種協議,就像是份工作一樣。而且歐陽上智也真不是個好人,就連他的親生女兒仇魂怨女歐陽琳都想清楚這件事而選擇放棄報仇,他這外人又何必一頭熱呢?

可是就在他想要跟半駝廢道歉時,半駝廢卻因故給人殺了。他再也無法向半駝廢傳達自己的心意,這是他人生的第三個遺憾,而且是最大的遺憾。

所以葉小釵會被廣大觀眾喜歡,有幾個原因:他很帥,他很強,而這樣一個又帥又強的人還很善良正直,可惜搞不定跟伴侶的關係,搞不定跟兒子的關係,搞不定跟父親的關係,又難免被職場裡的上司所欺瞞。多數人都自認是個有點本事的好人,在這四大困境裡也難免會遇到一、二個,自然容易對葉小釵產生認同感。

後來葉小釵因為歐陽琳的交待,去琉璃仙境找素還真,也幫了不少忙,他那時萬念俱灰,應該是有想死的念頭,所以每次出手都是捨生忘死,但素還真卻一次次救回他、想方設法治好他,最後兩人終於有了鐵一般的交情。

我看素還真曾跟他說過一番話,算是很好解釋了他們的友情,那時葉小釵被圍困,失陷在異度魔界,甚至被改造神識變成殺人工具,素還真又拼死把他救回,等葉小釵恢復意識後,情緒有點低落,怕仇家找上門來,給素還真添麻煩,而暫時離開琉璃仙境,素還真特意找到葉小釵說:

「聽說你變了不少,今日素某一看,你還是葉小釵嘛,你總是跟我見外,非議爭端,你我一路走來,並肩同行不是嗎?罪過,一同承擔;贖罪,一同付出。這條路上才不會孤單。人海紛紜,如眼前雲海撩亂,躍上一步天空地闊,墮入一步無間地獄。等你平靜之後,回來吧!」

附註1.
我真是失心瘋了竟然花時間寫這個,還為此找了以前的劇集簡介來看,但看過劇情簡介倒覺得,這畢竟三十年前的編劇手法,雖有亮點,可細節處理真是挺粗糙,為了編出後續劇情吸引觀眾,更得蓄意製造很多額外的人、事、物,我寫這篇已經是把許多枝節刪減掉,又找了個比較好的解釋。

此外,以前的劇集因為趕戲又欠缺完整的設定,常會有些顛三倒四的狀況,比如素還真因為中了太黃君的波幻迷掌就要歸天,需要用菩薩印第十式打他才能治好,但因為這招威力太大,得有個人坦在前面承受大量傷害、自我犧牲,原本隨便抓個壞人坦就好,之前秦假仙中了波幻迷掌也是這麼搞,卻不知為何輪到素還真時就一定要犧牲靈心異佛,以引出一頁書這個角色,可謂莫名其妙,現在的金光編劇可就細膩多了。

附註2.
雖然是覺得以前的霹靂編得有點粗糙,但比起時下許多劇本還是好多了,有多少作品能編出一個歐陽上智或葉小釵這樣的角色?或能把「隻手之聲」的道理放進故事裡,還講得讓人心嚮往之?

所以若有人認為「台灣布袋戲是小孩子看的」,我立刻可以推知「這人對於自己不熟的事情很敢大放厥詞」。我還特別喜歡讓人知道我愛看布袋戲,覺得是個很好的鑑別指標。

附註3.
是說我本來不信所謂無心之劍的說法,覺得那是個隱喻,直到我看到連結這則資訊:
町井勛切子彈金氏世界紀錄至今無人可破,他是怎麼做到的?
https://kknews.cc/zh-tw/history/lp626b9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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